留守孩子的問題

2019年，我隨公司組織的志工團隊前往廣東一所山區少數民族初中支教。出发前，负责人反复提醒我们，为了顾及学生的自尊，不要将这次活动称为“扶贫”。到达后，我们看到崭新的校舍、配有触控屏幕的教室，以及接近城市学校的基础设施。最初，这里看起来并不像一个需要援助的地方。

在交流过程中，另一种现实逐渐显现。學生們仍在騎乘許多城市家庭十幾年前使用的自行車，生活經驗大多侷限於周圍的山村。當被問到去過哪些大山以外的地方時，全班只有一名學生舉手。学校的硬件已经得到明显改善，父母长期外出务工、儿童留守以及与外部世界缺少联系等处境却依然存在。

这次讲座试图鼓励学生通过读书改变生活，去看看更大的世界。學生早已熟悉這些標準答案。当我们问“怎样改善自己的生活”时，他们整齐地回答：“读书。”学校也经常接待类似的志愿团队。我们带来的经验、价值观和关于未来的想象，对他们而言或许已经是一套被重复讲述的语言。

讲座结束前，学生们在纸条上写下问题。其中有人问：“世界那么大，我想去看看，钱包那么小，哪也去不了，怎么办？”也有人直接写道：“你们废话这么多，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，为什么说自己的生活那么多？”这些问题打破了志愿者单方面给予、启发和帮助的角色，也使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到来。

《留守孩子的问题》由这些十二三岁学生留下的手写提问及相关影像构成。作品关注物质援助与生活结构之间的距离，也质疑将贫困简单归因于个人意志、将教育视为唯一出口的叙事。现代化的校舍可以被迅速建成，留守、迁移、地域差异和机会的不平等却很难因此消失。

标题既指留守儿童所面对的社会问题，也指他们向外来者提出、而我们大多无法回答的问题。